木兰无长兄 [樓主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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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章 模特 这一夜,陈默几乎没有合眼。 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苏晴的身影。她的笑容、她的眼泪、她在包厢里惊恐的眼神、她被人拖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……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,让他根本无法入睡。 他翻了个身,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 凌晨三点。 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天亮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扔到一边,强迫自己闭上眼睛。可刚一闭上眼,昨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声音就钻进耳朵——女人的娇喘、啪啪的撞击声、苏晴压抑的呜咽…… 他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。 就这样折腾了一夜,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,陈默才终于从床上爬起来。他简单洗漱了一下,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。 现在才早上六点,路上车辆稀少,陈默把车开得飞快,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桐姐的咖啡馆门口。 咖啡馆还没开门,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。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觉得这样干等着也不是办法,就回到车里继续等。 他坐在驾驶座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咖啡馆的方向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 七点半……七点四十五……七点五十…… 终于,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驶来,停在了咖啡馆门口。 车门打开,桐姐从车上走了下来。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,裙摆及踝,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薄开衫,长发披散在肩头,脸上只化了淡妆,看上去温婉贤惠,像极了一个居家主妇。 陈默连忙推开车门,快步迎了上去。 “桐姐!” 桐姐看到他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。 “哟,这么早?”她轻笑一声,“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呢。” “桐姐,苏晴在哪?”陈默顾不上寒暄,直接开口问道,“昨晚说今天带我去见她——” “急什么?”桐姐打断他,从包里掏出钥匙,打开了咖啡馆的门,“这么猴急干什么,小心憋出毛病来。” 她径直走进店里,把包随手扔在吧台上,然后转过身,看着站在门口的陈默。 “走吧,我带你去见她。” “现在?” “不然呢?”桐姐挑了挑眉,“你不是说想见她吗?” 陈默点点头,快步跟上她。 桐姐开着她那辆保时捷,载着陈默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。一路上,陈默不断追问苏晴在哪,桐姐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,说到了就知道了。 车子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停了下来。 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购物区,两旁店铺林立,各种品牌的招牌五颜六色,琳琅满目。虽然才早上八点多,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来来往往。 “到了。”桐姐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,然后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。 陈默连忙跟着下来,四处张望着。 “苏晴在哪?”他问。 桐姐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指了指路边的一栋建筑。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望去,看到那是一家婚纱店。店面装修得富丽堂皇,橱窗里陈列着几件洁白无瑕的婚纱,在晨光中闪闪发亮。 “就是那儿。”桐姐说,“你去看看吧。” “现在?”陈默一脸茫然,“店还没开门呢,只能隔着玻璃看了。” “对。”桐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隔着玻璃看,挺好的。” 陈默皱起眉头,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他又顺着桐姐的手指看了看,还是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。 “走吧,我带你去。”桐姐说着,迈步向婚纱店走去。 陈默跟在她身后,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婚纱店的橱窗前。 “你看那儿。”桐姐指了指橱窗的最右侧。 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下一秒,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,僵在了原地。 此刻的苏晴,身穿一件改制的短款性感婚纱。婚纱的裙摆短得可怜,刚刚盖住大腿根部,将她修长的双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。胸前的设计也是暴露,大半个乳房露在外面,只有两片薄薄的蕾丝遮住了关键的部位。 更让陈默无法接受的是,苏晴的身体被涂上了一层看上去像塑料一样的银色涂料。那种涂料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光滑而冰冷,完全失去了人类的质感。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真人。 她和其他几个塑料模特一样,被固定在橱窗里。 她的姿势是双手环抱,双腿微微弯曲,整个身体悬空。所有的重量,都压在一根细细的铁棍架子上。那根铁棍从她的股间穿过,直直地插进下方的一个小底座里。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。 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 那个姿势,那个角度,那个被涂成银色的身体……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紧,几乎无法呼吸。 “苏晴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。 桐姐站在一旁,双手抱在胸前,神色复杂。 “看够了吗?”她的声音淡淡的,“这就是你想见的苏晴。” 陈默猛地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桐姐,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 “你们把她怎么了?她怎么会在这儿?这是怎么回事?” 桐姐摊了摊手,一脸无奈。 “放轻松点,陈总。”她叹了口气,“这是她自己要求的。” “什么?”陈默愣住了,“她自己要求?” “对。”桐姐点点头,“这个主意,是她自己提出来的。” 她指了指那个支撑苏晴身体的铁棍架子,继续说道:“你看着那个棍子,下面有个小底座。她现在是坐着的姿势,一点都不累的。昨天放她上去的时候把我们累死了。那个棍子太短了。原本只有30厘米长,固定不住,会左右晃。这样容易伤到肠道,安全隐患太大了。” “所以我们连夜设计改造,加长了底座,从30厘米加到40厘米,又在前面加了一根20厘米的支撑杆,还在胳膊和腿的侧面加了隐藏固定装置。这样才把她固定住,保证不会倒,也不会受伤。” 陈默听着桐姐轻描淡写的解释,只觉得头皮发麻,一股寒意从脚底蹿到了头顶。 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犯法的!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我要报警!我要叫人来把她放下来!” “你干嘛?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说了她是自愿的,签过同意书的。你现在报警,有什么用?” “可是……” “可是什么?”桐姐打断他,“你知道这个橱窗每天有多少人经过吗?你知道有多少人专门跑来这儿看婚纱吗?你知道那些进进出出的情侣、准新娘们,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有什么反应吗?” 陈默愣住了。 “不着急。”桐姐的声音软了下来,“七天就放下来了。每天晚上会有人给她喂水和葡萄糖,保证她的基本生存需求,还可以顺便减肥,完全没问题的。” “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苦笑,“不自信看,根本发现不了她是真人的。那些游客、顾客们,只会以为这是婚纱店为了吸引眼球,搞的一个人体雕塑。” “至于她的脸……”桐姐指了指苏晴被涂成银色的面孔,“现在相当于挂了一个面具,认不出来她是谁。就算有人发现了真相,也只会认为是婚纱店为了吸引顾客,雇佣来的真人模特。” 陈默的拳头握得死死的,指甲都嵌进了肉里。 “你怎么能这样?”他的声音嘶哑。 桐姐看着他,眼中没有丝毫波动。 “因为这是她的选择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。 陈默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“而且……”桐姐靠近他,压低了声音,“你不觉得她很适合这个位置吗?你看她那个姿势,那个表情……像不像一个等待被人挑选的货物?” 陈默的血液几乎要冲破头顶。 “桐姐!” “好了好了。”桐姐摆摆手,后退了一步,“你要是真想救她,也不是不行。但不是现在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你会知道的,不过到那一天,希望你能选对你该选的选项。”桐姐说。 陈默沉默了。 他看着橱窗里的苏晴,看着她被涂成银色的身体,看着她双腿间那根细细的铁棍,看着她微微低垂的头……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地割下来,痛得无法呼吸。 就在这时,桐姐突然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。 “有人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表现出异常。” 陈默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。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,两个年轻女孩正有说有笑地经过。她们看了一眼橱窗,议论了几句什么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 “看到了吗?”桐姐轻声说,“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。你这样急躁躁的,反倒是会引起别人的误会。” 陈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 她说得对。如果现在表现出异常,被人发现了苏晴的真实身份,那才是真正的麻烦。 他最后看了一眼橱窗里的苏晴,然后转过身,跟着桐姐回到了车上。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苏晴竟然主动选择了这一切。 她是自愿的。 签过同意书。 这是她的选择,她的代价,她想要解脱所付出的牺牲。 陈默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心疼。他只知道,那个曾经说要和他白头偕老的女人,那个他以为单纯善良的妻子,此刻正像一件商品一样,被展示在橱窗里。 而他,什么都做不了。 桐姐发动了车子,驶离了商业街。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,车厢里安静得可怕。 *** 他们没有发现,在他们离开后,一个身影从小路的阴影里走了出来。 程慧敏穿着一身黑色风衣,戴着墨镜,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。 她掏出手机,对准橱窗里的苏晴,按下了快门。 咔嚓—— 一张照片拍了下来。苏晴被涂成银色的身体,那个双手环抱的姿势,那个插入她身体的铁棍……全部被定格在画面里。 程慧敏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。 她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号码,把照片发了出去。 然后,她拨通了那个号码。 “喂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力且威严的声音。 5分钟后, 电话挂断了。 程慧敏收起手机,看着橱窗里的苏晴,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。 她摇摇头,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 *** 与此同时,几十公里外的郭家老宅里。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,古色古香的建筑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,显得庄严肃穆。 会客厅里,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端坐在主位上。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眼神锐利得像是两把刀子。 他就是郭家现任家主的弟弟,人称“二叔”的郭崇明。 郭景珩坐在偏座,姿态恭敬,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嚣张跋扈。 “二叔,”他开口问道,“我的计划,您同意了?” 郭崇明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然后放下。 “你小子,”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,“都计划得这么周密了,我还能说什么?” 郭景珩的脸上露出喜色:“那二叔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记住,郭家是你的后盾。”郭崇明说,“放手去干吧。” 郭景珩连忙站起身,恭敬地鞠了一躬:“多谢二叔。” 顿了顿,他又开口问道:“那,程慧敏呢?她可是您的干女儿,也算半个郭家人……” 郭崇明的眼神冷了下来。 “她?”他冷哼一声,“一个捡来的干女儿,认不清自己的身份,该怎么办就怎么办。” “二叔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明天我要出国疗养,散散心。”郭崇明站起身,背着手走到窗边,“国外那地方,风景很好,适合养身。就是信号不好,电话打不通。” 郭景珩的眼珠转了转,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 “侄子明白该怎么做了。”郭景珩站起身,“那侄子去办事了。” “去吧。”郭崇明挥了挥手。 郭景珩转身离开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 郭崇明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景色,眼神深沉。 “程慧敏啊程慧敏,”他自言自语道,“你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,却不知道,这棵树,早就空了根。” 他转身走回座位,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 “喂,帮我订一张明天去瑞士的机票。”他说,“单程。” *** 陈默和桐姐离开婚纱店后,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。 陈默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,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。他脑子里全是苏晴的身影——那个被涂成银色、像塑料模特一样被展示在橱窗里的苏晴。 她是自愿的。 签过同意书的。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,让他无法呼吸。 就在这时,桐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。 她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皱起。 “喂?”她接起电话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说了几句话。 桐姐的脸色瞬间变了。 “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,“你再说一遍?” 对方又说了几句。 桐姐的手开始颤抖,脸色越来越凝重。 几秒钟后,她挂断了电话,把手机放在一边。 “怎么了?”陈默转过头,看着她,“谁的电话?” 桐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。 “去警察局。” “什么?”陈默愣住了,“去警察局干什么?” 桐姐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。 “王强死了。” “什么?”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王强?” “三天前出的车祸。”桐姐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撞车之后,车辆起火,车里的三个人都烧得面目全非。” “三个人?”陈默追问,“谁?” “警方最后调取了路上的监控,还做了DNA比对。”桐姐的声音低沉,“确定车上的人是……王强、江凛川、江凛风。”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。 三天前。那对双胞胎是跟着王总走的,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强的车里? 难道王总当时带着江凛川和江凛风去找王强,是为了帮陈默处理苏晴的事? 到底发生了什么? “王总呢?”陈默脱口而出,“王总怎么样了?” “联系不上。”桐姐摇摇头,脸色阴沉得可怕,“警方也在找他。如果那三个人都死了,那王总去哪了?” “那刚才那个电话……” “警方联系了王强的女朋友赵莉。”桐姐解释道,“结果赵莉的手机一直关机,人也找不到。警察去了她家,发现她好几天没回家了。” “然后呢?” “警察在王强的通讯录里,找到了郭少的电话。”桐姐说,“刚才是郭少给我打的电话。他已经赶过去了,让我通知你一声。” 陈默心里五味杂陈。 王强是郭少的人,他出事之后,郭少肯定要去查清楚。这个不难理解。 可王总呢?他是陈默的朋友,也是他最信任的人。他带着江凛川和江凛风离开之后,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王强的车里? 难道王总也出事了?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翻涌,让他头痛欲裂。 “桐姐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觉得……王总还活着吗?” 桐姐沉默了很久。 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但愿他还活着吧。”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,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。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婚纱店的方向,然后收回目光,望向了路的前方。 第十六章 竹马 滨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接待室里,灯光惨白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 陈默跟着桐姐走进去的时候,郭景珩已经在了。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,双腿交迭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 “来了?”他抬起头,看了陈默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,“陈总,节哀。” 节哀? 陈默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三个人,烧得面目全非。对于王强、江凛川、江凛风这三个人来说,确实是死了。 可对于他来说,这三个人和他并没有太深的交情。真正让他揪心的,是王总的生死未卜。 “坐下吧。”桐姐轻声说,“警察要问话。” 陈默点点头,在郭景珩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。 一个中年警察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他看了看在座的三个人,然后翻开文件夹,开始陈述案件情况。 “三天前,也就是上周五晚上十点左右,在城郊盘山公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。一辆黑色奔驰越野车以大约160公里的时速撞上了路边的护栏,然后冲下了山崖。” 警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报告。 “车辆坠入山底后,瞬间起火。由于火势太过猛烈,等消防队员赶到的时候,车上的人员已经全部……” 他顿了顿,换了个词。 “无法辨认了。” 160公里的时速。那几乎是高铁的速度。在那种速度下撞上护栏,人体会承受巨大的冲击力,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。 “经过车辆确认,车主叫王强,我们提取了现场勘查的痕迹和DNA比对,”警察继续说道,“我们确认车上的三名乘客分别是:王强,男,32岁;江凛川,男,30岁;江凛风,男,30岁。三人系意外身亡。” 意外身亡。 陈默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 王强是郭少的人,江凛川和江凛风是王总的手下。他们三个怎么会凑到一辆车上?又怎么会在大半夜以那么高的时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? “司机是王强。”警察补充道,“根据监控录像显示,车辆一直是由王强驾驶的。” “那就是说,”桐姐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是王强开着车,撞死的自己、江凛川和江凛风?” 警察点了点头。 “初步判定,是王强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。具体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。” 郭景珩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此刻他放下手里的水杯,站起身来,走到警察面前。 “我能看看那份现场报告吗?”他的语气很客气。 警察犹豫了一下,把文件夹递给他。 郭景珩接过来,仔细地翻阅着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,眼神在某一页上停留了很久。 “三人都没有系安全带?”他问。 “是的。” “而且……”郭景珩指着报告上的某一行,“三人都喝了酒?” “是的。血液酒精含量都超过了醉驾标准。” 郭景珩沉默了。 他合上文件夹,递还给警察,然后转身回到座位上。 陈默注意到,郭景珩的表情比刚才凝重了许多。仿佛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 警察又例行问了几个问题——三人之间的关系、最近有没有异常、郭少和王强是怎么认识的、平时有什么来往。 郭景珩一一回答,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失去了一个手下。 “王强是孤儿,”他说,“没有家人。他只有一个女朋友,叫赵莉,但这几天也联系不上。” 就在这时,陈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 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显示出King的头像。 是King发来的消息。 陈默点开一看,心脏猛地一缩。 “马上辞职,离开海城。” 八个字,没有图片,没有视频,只是一个冰冷的警告。 陈默盯着屏幕,脑子飞速地转动着。King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?他是在威胁自己,还是在警告自己?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,手机又响了。 是一个陌生号码。 陈默看了看还在进行问询的警察,犹豫了一下,挂断了电话。 可电话马上又打过来了。 还是那个号码。 “你去接吧。”警察挥挥手,“可能有急事。” “抱歉。”陈默站起身,“我出去一下。” 他走出接待室,来到走廊里,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,按下了接听键。 “喂?” “陈默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“是我,周平。” “学长?”陈默有些意外,“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 “别寒暄了。”周平的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你现在方便说话吗?” 陈默看了看四周,走廊里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人。 “方便。”他说。 “好,那我直说了。”周平深吸一口气,“陈默,你签的那个股份协议,赶紧想办法让它失效。马上离职,越快越好。” 陈默愣住了。 “学长,你在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惑,“什么股份协议?什么离职?” “就是你们公司那个合作方啊!”周平急道,“我听说你签了一个股份协议,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和总负责人,原来那个王总退休走了——” “等等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王总没有退休,他只是……失联了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 “失联了?”周平的声音变了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“就这两天。” “完了完了……”周平喃喃道,“这下麻烦了……” “学长,到底怎么了?”陈默追问,“你说那个合作方有问题,是什么意思?” 周平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。 “你知道那个合作方是什么来头吗?”他问。 “不是银行吗?他们是做金融系统的——” “银行?”周平冷笑一声,“你被他们骗了。”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 “他们根本不是银行,”周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他们是境外洗钱组织在境内的代言人。他们给你们看的那个银行母系统代码那是偷来的。”周平一字一顿地说,“他们用那个偷来的代码,骗过了你们的技术团队。一旦你们开发的那个程序上线运行,你们公司就会成为他们洗钱的工具。你们不是受害者,是协从犯。王总应该是知情的,你被骗了。” 陈默的大脑嗡的一声,像是要炸开一样。 “怎么可能?”他的声音发颤,“王总他……他对我很好,我们一起创业,相互扶持,他不可能骗我的……” “王总对你很好?”周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,“他对你好,是因为他要利用你。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让你签那份股份协议?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替他背锅。一旦事情败露,你就是那个替罪羊。” 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困难了。 不会的。王总不可能骗他。他们认识这么多年,一起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,他怎么可能…… “你不信?”周平似乎听出了他的犹豫,“那我告诉你一件事。那个合作方,之前也找过我们公司。” “什么?” “我们老板只用两天,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。”周平说,“我们老板当时就说,这个人有问题,这单生意不能接。所以我们直接和他摊牌了,他没办法,才去找的你们。” “那天晚上在KTV,我本来想和你说的。可你一直喝酒,根本不给我机会开口。后来散场的时候,我送你上车,还特意叮嘱你拿着我的名片,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。结果你呢?上车就走了,再也没理过我。” 陈默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 “股份协议还没生效。”陈默睁开眼睛,“我只是签了字,还没按手印。律师说要按手印才最终生效——” “协议里写了要按手印才生效?”周平打断他。 “那个我没注意看,当时他一直在纠结另外帮王总生孩子的事,没注意那个股权合同。”但陈默没好意思和周平说。 “你以为对方会傻到等你慢慢考虑?”周平冷笑道,“做戏肯定要做全套的。陈默,你赶紧回公司查一下,看看股份持股情况,还有公司账上现在还有多少现金。” 陈默的脑子一片混乱。 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知道了……” “对了,我最近都在南越,如果你那边事情很麻烦,就过来找我。我在这边能护住你。” “南越?” “嗯,这边的老板是我师兄,给我安排了个项目,做完能赚不少。”周平说,“这个号码你存好,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。” “好,真是太谢谢学长了。” “客气什么。”周平笑道,“咱们是老同学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。” 陈默愣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,周平就挂断了电话。 他盯着手机屏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 洗钱。协从犯。王总的背叛。股份的陷阱。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,在他脑海里慢慢拼凑成一幅可怕的画面。 原来,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卷入了一场阴谋。可现在看来,他才是那个被人算计得最深的人。 王总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。从那个合作方的引入,到股份协议的签署,再到他的“意外”失联……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。 就在这时,接待室的门开了。 郭景珩和桐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。 “聊完了?”郭景珩看着陈默,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,“走吧,陈总。警察那边的事处理完了。” 陈默收起手机,跟在他们身后走出警局。 阳光有些刺眼,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。 “我送你回去取车。”桐姐说着,向自己的车走去。 可郭景珩却叫住了他。 “陈总,”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,“跟我回公司吧。” “公司?”陈默愣了一下。 “嗯。”郭景珩点点头,“我帮你解决那个合作方诈骗的问题。顺便,你还能见一个人。” “见谁?” 郭景珩神秘地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 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 陈默看了看桐姐,桐姐对他微微点了点头。 他深吸一口气,跟着郭景珩上了那辆黑色宾利。 *** 车子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,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。 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,一言不发。他的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周平告诉他的那些事情。 洗钱。协从犯。股份的陷阱。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子,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。 他突然想起王总曾经对他说过的话——“陈默,我把你当兄弟,以后你就是咱们公司的二把手。” 原来,所谓的好兄弟,不过是一个精心包装的谎言。 “想什么呢?”郭景珩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默。 “没什么。”陈默摇摇头。 “还在想苏晴?”郭景珩问。 陈默没有回答。 郭景珩轻笑一声,没有再追问。 车子很快驶入了一片高档商务区,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停了下来。 “到了。”郭景珩推开车门,“这就是郭氏集团的总部。” 陈默抬头望去,只见一栋三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大厦矗立在眼前,气势恢宏。大厦顶部,“郭氏集团”四个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 这就是东海省最有权势的商业帝国。 跟着郭景珩走进大厦,陈默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来来往往的员工看到郭景珩,都会恭敬地点头问好,目光中带着几分畏惧。 电梯直达顶层,陈默跟着郭景珩走出电梯,来到总裁办公室门前。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看到郭景珩过来,快步迎了上去。 “郭少,您好。”他伸出手,姿态恭敬,“我是胜景集团的中国区总经理,姓孟。” “胜景集团?”陈默心里一动。 “哦,你们国内还有业务呢?”郭景珩讥讽道,“进去吧。” 孟经理连忙推开门,侧身让郭景珩和陈默进去。 总裁办公室的装修奢华而低调,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海城的景色。办公桌后面挂着一幅山水画,气势磅礴。 郭景珩在沙发上坐下,示意陈默也坐。 “孟经理,打开视频连线吧。”他说。 “好的。”孟经理从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,打开后接入了视频会议软件。 几秒钟后,视频连上了。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 他长得很阴柔,五官精致得像个女人,皮肤白皙,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。 “宋景然,”郭景珩看着屏幕,语气里带着几分阴冷,“好久没见啊。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。” 屏幕那头的男人——宋景然—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 “快35的人了,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,“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?这么多年,你除了无能狂怒有点进步之外,其他的还是老样子,没什么长进。” 郭景珩的眼神暗了下来,但没有发作。 “来,陈总,”他一把拉过陈默,把他推到镜头前,“这就是把你小青梅娶回家的陈总。你的晴晴这几年可是在他身下夜夜欢歌呢。” 宋景然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,停留了几秒,然后移开了。 “小孩子的把戏,”他淡淡地说,“你真是没什么进步。” “说正事。”宋景然的语气冷了下来,“晴晴那天给我打电话,说你让你手下一个叫王强的人骚扰她的生活。后来我还听说,你让人把她绑了。说吧,什么条件?我要带她走。” “王强的事,是你做的?” 宋景然沉默了一会儿。 “王强什么事?”他问,“和我没关系。那个孙什么的,是我做的。敢动晴晴,必须付出代价。” 郭景珩皱起眉头。 “这么说,王强的事不是你干的?” “我说了,和我没关系。”宋景然有些不耐烦,“你要是不信,我也没办法。说正事吧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 “这么重要的事,你视频和我谈,没什么诚意吧。”郭景珩靠在沙发上,“等你回来我们当面谈。也许什么条件我都可以不要,就能放了你的青梅妹妹。问题是——你敢回来吗?” 宋景然盯着屏幕,眼神深沉。 几秒钟后,他开口了。 “孟经理。” “在。”孟经理连忙应道。 “我现在任命陈默为胜景集团中国区总经理。”宋景然说,“你明天开始办理交接,之后你任总经理秘书,待遇不变。” “好的,宋总。”孟经理恭敬地点头。 陈默愣住了。 “还有,”宋景然继续说道,“听说陈总的那个科技公司遇到点麻烦。明天你以胜景集团的名义发个公告,用胜景集团做担保。” “宋总,这……”孟经理有些犹豫。 “照做就是。”宋景然打断他。 陈默还没反应过来,宋景然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是对着他说的。 “郭大少爷,苏晴的事,我妹夫做主和你谈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。 “不用怕,胜景集团给你做靠山。郭家……不算什么,郭景珩,你要敢对晴晴做什么过分的事,我绝不放过你。” 说完,视频切断了。 屏幕变成一片漆黑。 郭景珩看着漆黑的屏幕,低声的说道,能有你做的过分吗? 陈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,脑子一片混乱。 胜景集团?中国区总经理?宋景然?妹夫?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乱成一团,他完全理不清头绪。 “看,问题解决了。”郭景珩笑着站起身,“陈总,恭喜你啊,飞黄腾达了。” “苏晴的事……”陈默开口。 “那是你自己的事。也是她自己的选择,她如果自己选择离开,我绝对不会阻拦。”郭景珩打断他,“我郭景珩从不强人所难。就算胜景集团支持你,在东海省,还是我郭家说了算。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本。” 他挥了挥手。 “你走吧。” 门从外面打开,程慧敏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 “陈总,请吧。” ***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郭氏大厦的。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,坐在后座上,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,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。 宋景然叫他“妹夫”,郭景珩说苏晴是宋景然的“青梅妹妹”。宋景然还说,苏晴的事由“妹夫”做主。 陈默的脑海里浮现出苏晴的脸——那张他曾经以为单纯善良的脸。 她和宋景然是什么关系?兄妹?恋人?还是…… 手机震动了一下。 是桐姐发来的消息。 “陈默,你还好吗?” 陈默盯着屏幕,不知道该怎么回复。 窗外,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,可他的心却像是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。 这场局,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。 而他,已经深陷其中,无法自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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